春节前,常去鄞州公园二期拍鸟的一些鸟友在微信群里讨论,这个冬天,得益于芦苇没有像往年一样被大面积收割,公园里的鸟多了不少。鸟友们希望,公园管理部门能够听到大家的声音,一起努力,让鄞州公园变得更像个自然生态公园,更富有天然的野趣。


同时,也蒙大家看重,推举我做点牵线搭桥的事。我也想不出啥好办法,最后还是决定写篇文字,就是这一篇《公园里的芦苇荡》,发表于2022年2月11日的《宁波晚报》副刊“博物”专栏上。为了便于大家转发,我也把此文发在我的微信公众号里。同时附上文末重点推荐的《苏州市建设“鸟类友好型”城市绿地建议书》的链接。





鄞州公园二期是我常去拍鸟的地方。这是一个美丽的湿地公园,尽管处在繁华的都市,但公园里依然有宽广的湖面以及成片的芦苇荡,很有郊野的气息,在“气质”上恰与相邻的奉化江相吻合。这样的公园,自然也很受鸟儿青睐。


我没有做过详细统计,但参照我以前在慈城中心湖的鸟类调查经验,一年中在鄞州公园二期见到近100种鸟,估计问题不大。而据我观察,至少有20多种鸟经常在芦苇丛及其附近出没。是的,在人类眼里,公园中的芦苇荡或许只是景观,而对于很多鸟而言,这却是它们赖以生存的家园。


○ 初夏时鄞州公园的芦苇荡




1

水鸟乐园



作为湿地公园,鄞州公园二期的环境适合不少种类的水鸟栖息,就大类而言,主要有野鸭、鹭鸟、秧鸡、䴙䴘(pì tī)这四类。若细分的话,则如下:鸭科鸟类有斑嘴鸭、绿翅鸭、赤颈鸭等;鹭科最多,至少记录到7种:白鹭、夜鹭、苍鹭、大白鹭、黄斑苇鳽(yán,一说读作“jiān”)、黑苇鳽、栗苇鳽;秧鸡科3种:白胸苦恶鸟、黑水鸡与骨顶鸡;䴙䴘科目前记录到一种,即小䴙䴘。它们中的大多数,对于芦苇荡有一定的依赖性,因为,成片的芦苇给生性警觉的它们提供了良好的栖息、隐蔽场所。当然,上述十几种水鸟不是一直在公园里的,它们中有的是留鸟,有的是冬候鸟,有的是夏候鸟,有的是迁徙路过临时歇脚的“旅鸟”。


先来说野鸭。在鄞州公园二期,斑嘴鸭非常多,这种野鸭在浙江原本以冬候鸟(即前来越冬的鸟)为主,但在这里,几十只斑嘴鸭俨然成了四季常在的“土著”。它们不再迁徙,而是留在公园里生儿育女,家族有不断壮大的趋势。芦苇荡是它们最好的庇护所。春天,斑嘴鸭在芦苇地里筑巢、产卵,到了春末夏初,鸭宝宝出生了,鸭妈妈常带着毛茸茸的小鸭子,在临水的芦苇丛中觅食、休息。绿翅鸭与赤颈鸭都是本地的冬候鸟,不过赤颈鸭只是在秋季迁徙期偶尔出现在公园里,而少量绿翅鸭则留了下来。


○ 斑嘴鸭


○育雏的斑嘴鸭

○绿翅鸭


秋冬时节,大量野鸭或悠游在湖面,或在芦苇丛的旱地上睡觉。宋代诗人梅尧臣《东溪》诗云:“野凫眠岸有闲意,老树着花无丑枝。”凫,即野鸭。成群的野鸭在城市公园里歇息,且“人来鸟不惊”,这就是天然的诗意。


上文提到的7种鹭鸟中,白鹭和夜鹭为留鸟,其中夜鹭在鄞州公园二期特别多。前几天,我去那里拍鸟,看到在芦苇丛中栖息着上百只夜鹭,有成鸟,也有大量亚成鸟(即还是青少年)。它们一动不动在枯黄的芦苇丛内歇息,夜鹭亚成鸟的羽毛上多褐色斑点,这使得它们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,不易被发现。


○ 夜鹭亚成鸟


黄斑苇鳽、黑苇鳽与栗苇鳽均为宁波的夏候鸟,从其名字即可知,它们的生活环境通常离不开芦苇。上述3种苇鳽,除黄斑苇鳽较常见外,后两者属于本地罕见鸟类,它们居然在城区湖泊中繁殖,特别让我惊喜。至于苍鹭和大白鹭,它们在这个公园里只有少量记录。

秧鸡科的3种水鸟,以黑水鸡为最多,白胸苦恶鸟次之,它们均为本地留鸟,黑水鸡常在芦苇丛中筑巢。而骨顶鸡是宁波的冬候鸟,最近几年的冬天,都有少量骨顶鸡在鄞州公园二期越冬。至于䴙䴘科的鸟,则对芦苇依赖性不大,不提。


○ 黄斑苇鳽

○ 栗苇鳽

○ 黑水鸡




2

雀鸟“食堂”




那么,除了水鸟之外的其他鸟类,又有哪些喜欢芦苇荡呢?就我在鄞州公园二期个人所见,就有普通翠鸟、白腰文鸟、斑文鸟、棕头鸦雀、纯色山鹪(jiāo)莺、中华攀雀、东方大苇莺、褐柳莺、白头鹎等。另外,黑脸噪鹛、大山雀、棕背伯劳等偶尔也会在芦苇丛中出没。限于篇幅,下面择要介绍一下。


普通翠鸟喜欢停在临湖的苇秆上,长时间低头注视水面,一旦发现鱼儿,就会立即弹射入水捕鱼。白腰文鸟和斑文鸟常飞到芦苇丛里,它们有两个目的,一是为了叼取柔软的芦花,拿回去用做巢材,二是啄食芦苇的种子。今年1月,我在鄞州公园的临水栈道上看到,成群的斑文鸟在芦苇丛中“聚餐”。经常,有一只鸟先飞到一株芦苇的顶上,大快朵颐,紧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、第四只……直到芦苇被压弯为止,那场景十分有趣。


○ 斑文鸟


棕头鸦雀、纯色山鹪莺、中华攀雀之类的小鸟,则十分善于在芦苇丛中捉虫。在冬季与早春,别看天气寒冷,芦苇枯败,似乎了无生机,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那些小鸟偏爱遭受虫害的芦苇,总是用双爪紧紧抓住苇秆,棕头鸦雀会用又粗又厚的嘴使劲啃去苇秆的表层,而纯色山鹪莺与中华攀雀则用尖利的喙啄破表层,力图找出藏在里面的昆虫幼虫或虫卵之类的美食。这个时候,会听到现场传来一阵轻微的“哔哔啵啵”的声音,这正是这些小家伙觅食的声音。


○ 棕头鸦雀

○ 纯色山鹪鹩


棕头鸦雀与纯色山鹪莺均为常见留鸟,而中华攀雀是宁波的冬候鸟,不大常见,且几乎完全在芦苇丛中生活。中华攀雀属于不会被认错的鸟,因为这种体形娇小的鸟儿戴着深色“眼罩”,雄鸟尤为明显。它们在芦苇丛中觅食时,很会抓住苇秆玩“体操”动作,实不负“攀雀”之美名。


○ 中华攀雀


值得一提的是,纯色山鹪莺还是芦苇丛中有名的“小歌手”。在春夏繁殖季节,纯色山鹪莺雄鸟常站在芦苇的梢头,长尾巴微微散开,放声鸣叫,可以不知疲倦地唱很久。它的歌声称不上婉转,总显得有点急促,音调上扬:“唧!唧!唧!……”


东方大苇莺是宁波的夏候鸟,近几年夏天,都有少量东方大苇莺在鄞州公园二期的芦苇荡中筑巢繁殖。这种鸟也是著名的歌手,而且其习性很有趣,唱歌的时候喜欢“捉迷藏”,即先跳到芦苇的顶端大声唱:“呱呱叽!呱呱叽!”没唱几句,就又突然钻入了芦苇的下层,不唱了。过一会儿,它的鸣声又会从芦苇的深处冒出来,渐渐由下而上,直至重新站上苇秆之顶。


○ 东方大苇莺




3

建设“鸟类友好型”公园




最近这两个月到鄞州公园二期观鸟,发现鸟类明显比往年冬季要多。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,在于公园里的芦苇在去年年底没有按“惯例”被大面积收割,大部分的芦苇丛被保留了下来。于是,野鸭们有了上岸休息、隐藏的地方,雀鸟们有了食物充足的“大食堂”;而对于休闲的市民而言,蒹葭苍苍的风景也很美,真可谓皆大欢喜。


○ 冬季鄞州公园的芦苇荡


由此我想到,有关部门在进行公园管理时,有时不必过于精细,不妨粗放一点,减少除草割苇、喷药除虫(除非不得已)之类的工作。这样做的目的,不是为了偷懒,而恰是为了培育生物多样性,营造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生态环境。


○ 吃乌桕果的灰椋鸟


巧的是,就在不久前,我读到了一篇被广为转发的文章,该文题为《苏州市建设“鸟类友好型”城市绿地建议书》,作者是“苏州市林学会”。文中提出的建议主要包括:拒绝单一树种成片种植,大幅提升乡土植物的比例;减少修枝、打捞的频度;对野花野草多一些宽容;分区域轮割芦苇;增加冬季挂果植物;减少人为干扰,在面积较大的公园设立生态保育区;减少景观灯光与玻璃幕墙等。


我觉得这份“建议书”的观点很有参考价值,因此也在这里推荐给有兴趣的人一读。说真的,尤其希望城市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能够找到此“建议书”的原文看一看,不管能实际做到多少,相信都有助于让城市变得更美好。

转自: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lb_vWPVE00zo9R_dRtNm6g



“鸟类友好型”城市绿地到底长啥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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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这一发现四百余种珍禽的“观鸟圣地”,是否会因河道施工黯然失色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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